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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农业“省域暗战”:三层格局已定

北京和天津走的是“科创极核+就近转化”路线。北京以农业中关村和“种业之都” 为目标,平谷承载生物种业创新中心、智能育种平台和5亿元规模的京津冀农业中关村创业投资基金,力争2030年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达80%。天津则把农业合成生物的转化环节放到武清,与中国农业大学共建国内首个农业合成生物与生物智造科创园,由院士领衔,规划全链条产值百亿元。

长三角的江苏和安徽,一个做存量产业升级,一个做学科平台前置。江苏的生物肥药底子最实,同时以生物育种钟山实验室实体化运作向种业延伸;安徽则从高校端切入,安徽农业大学2025年加挂生物制造学院、成立合成生物与生物制造研究院,把“智慧育种”的能力向“绿色智造”迁移。

粤港澳和成渝的省级抓手,更多落在生物制造与未来食品的交叉地带。广东以核心菌种自主率40%为2027年硬指标,把微生物蛋白、细胞培养肉、生物合成食品写入省级行动方案。四川在蒲江挂牌成都合成生物产业园,规划3400余亩,生物制造A区直接指向生物农药、生物兽药和合成生物食品。重庆则在家蚕、柑橘、生猪、油菜等特色物种上形成育种优势,获批建设市级生物育种技术创新中心,以“AI+生物育种”为差异化切口。

粮食主产省的承接方式最“务实”:把育种优势就地转化为产业优势。河南以国家生物育种产业创新中心、中原农谷为平台,同步在南阳依托牧原实验室切入合成生物,用养殖端的豆粕减量需求反向拉动小品种氨基酸的产业化。山东2025年出台生物育种产业科技创新行动计划(2025-2027年),并在“十五五”规划中把生物农业、功能农业并列为未来农业园区的潜力赛道,同时配套动物保健(兽药)产业的中长期行动方案。湖北则把生物农业的主攻方向收敛到农业微生物,以洪山实验室为育种策源,以“六大赛道”为产业抓手,形成“育种+微生物”的双支点。

贰

分赛道卡位,省域亮布局

生物育种:粮食主产省与科研高地的“必争之地”

生物育种是生物农业中省级布局最普遍、政策显示度最高的赛道,几乎覆盖所有农业大省,但定位分层明显。

湖北将生物育种置于“中国种都”目标之下,依托洪山实验室聚焦农业生物遗传改良,提出到2025年全省生物农业总产值达到2000亿元,把武汉打造为全球知名的动植物良种选育中心。

河南以国家生物育种产业创新中心、神农种业实验室为平台支撑,将生物育种纳入“一核、五基地”生物经济布局,郑州和新乡联动构成核心区。

安徽自2023年起连续在省委一号文件中部署生物育种安徽省实验室建设,并与崖州湾国家实验室签署战略协议,争创其安徽基地,同时推动实验室实体化、市场化运营。

四川启动“川种振兴”攻坚,拟5年投入5亿元支持育种联合攻关,目标到2030年建成国省级核心育种场45个、培育突破性新品种7个,并将生物育种与生物制造并列为“十五五”农业五大攻坚领域。

北京统筹推进农业中关村和种业之都建设,实施生物育种创新培育专项行动。

上海侧重“种源农业”,培育行业领先的种业企业。

广东以“粤强种芯”行动推进生物育种产业化。

江苏支持生物育种钟山实验室实体化运作,打造省级生物育种产业化平台,南京国家农高区将生物育种列为生物农业主导产业的核心方向之一。

东北与西北地区则呈现鲜明的区域协同与特色物种导向。黑龙江、吉林、辽宁、内蒙古、新疆通过北方大豆育种协作网实现五省区联动,聚焦高油高产大豆的生物育种协同攻关。

陕西以杨凌示范区为核心打造旱区生物育种全产业链,重点攻关小麦、玉米及特色果业、畜禽品种。

新疆依托昌吉国家农高区、阿克苏中农大联合研究院等载体,聚焦耐旱玉米、抗虫棉花、基因编辑玉米等干旱区特色生物的育种产业化,并规划建设中亚生物育种卓越创新中心。

重庆则在家蚕、柑橘、生猪、油菜等物种上形成领先优势,获批建设重庆市生物育种技术创新中心,并以“AI+生物育种”为内核推进种子实验室建设。

福建的特色在于水产种业,依托海水养殖生物育种全国重点实验室,聚焦大黄鱼、虾、贝等海水养殖品种的种业创新。

广西依托崖州湾国家实验室南宁粮油作物创新平台,聚焦水稻、玉米、甘蔗等热带作物,定位为面向东盟的现代种业集聚区。

江西以“种粮一体化”行动为牵引,重点推进水稻商业化育种,同时依托猪遗传改良与种质创新全国重点实验室推动地方猪遗传资源开发。

贵州提出“有序开展生物育种产业化,发展生物农业”,加快崖州湾国家实验室贵阳粮油作物试验基地建设,聚焦水稻、玉米、油菜及制曲小麦、辣椒等特色品种。

山西深耕生物育种、基因编辑等前沿赛道,并已建成转基因玉米高标准核心示范区,推进产业化落地。

生物农药与生物肥料:湖北、江苏形成系统性布局,多省处于示范推广阶段

在这一赛道上,湖北的系统性最为突出。湖北在全国率先发布《加快发展农业微生物产业实施方案》,明确聚焦生物农药、生物兽药、生物饲料、生物肥料、生物修复剂、生物技术六大赛道,设立农业微生物产业发展重大专项,2025—2027年每年安排5000万元支持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和产业化应用,并配套10亿元省级农业微生物子基金。其空间布局以光谷生物城为合成生物中试核心,以荆门中国农谷为农业微生物循环利用示范重点,形成“核心研发+区域示范”的分工。

江苏在生物肥药领域具有扎实的产业存量基础。全省生物农药登记企业26家,年产能约1万吨,累计取得生物农药登记证96张,登记有效成分48个,占全国的31.5%;微生物肥料生产企业85家,持证293个。江苏的政策重心在于主体培育、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和示范推广应用(如绿色种养循环农业试点、耕地有机质提升行动),南京农业大学还成立了农业合成生物学中心,将生物肥料、生物农药列为重点转化方向。

其他省份更多将生物农药/肥料嵌入绿色农业或生物制造的整体框架中。浙江在绿色农业政策中明确“围绕生物育种、生物饲料、生物肥料、生物兽药及疫苗、生物农药等领域,推动绿色农业产品研发与产业化”。河北将微生物农药、植物源农药、兽用疫苗、微生态制剂等纳入生物农业的重点产品方向。山西将“新型绿色农药”与生物育种、基因编辑并列为前沿赛道。甘肃提出聚焦生物农业、生物材料等领域推动生物制造产业向中端壮大,并谋划建设3-5个省级生物制造专业园区。福建在生物制造产业体系中,将农业领域的发力点明确为“生物育种、生物农药”。

生物饲料与微生物蛋白:黑龙江集群化推进,广东抢占未来食品制高点

黑龙江将生物饲料作为生物农业的支柱性产业链之一。《饲料产业集群建设三年行动方案(2024—2026年)》提出以生物饲料产业集群为核心目标,依托玉米、水稻、大豆的原料优势以及秸秆、酒糟等副产物资源,推动发酵饲料和生物饲料添加剂(氨基酸、维生素、酶制剂、微生态制剂)的集群化发展。黑龙江已成为全国饲用氨基酸、维生素和酵母的重要生产基地,氨基酸产量占全国比例接近20%。

广东的布局指向更高附加值的微生物蛋白与未来食品。2026年发布的《加快建设生物制造产业创新高地行动方案》提出,到2027年核心菌种自主率达到40%左右,明确“开展微生物蛋白、新型植物蛋白、细胞培养肉、生物合成食品等技术的源头创新和科技攻关,培育发展未来食品产业”。这是省级层面首次将微生物蛋白等替代蛋白纳入生物农业/生物制造的核心政策议程,信号意义显著。

四川将生物制造列为“十五五”农业五大攻坚领域之一,计划建成20个秸秆饲料化利用重点县,秸秆饲料化利用率提升至35%;同时依托天府微生物种业创新中心,向微生物蛋白、微生物种业等方向延伸。贵州专门出台《秸秆饲料化利用提升行动实施方案(2025—2030年)》,从产业布局、技术装备、收储运体系和龙头企业培育等维度推进秸秆饲料化。

兽用生物制品与动物疫苗:呼和浩特、石家庄、青岛城阳形成特色集群

兽用疫苗/生物制品是生物农业中产业集中度最高的细分赛道,若干城市已形成全国性乃至全球性的集群优势。

内蒙古呼和浩特的定位是“兽用疫苗研发生产第一城”。当地已建成全国最大的口蹄疫疫苗智能制造基地,口蹄疫疫苗年产能占全国55%以上,拥有内蒙古唯一的国家级生物安全P3实验室;金宇保灵、华希生物、金河佑本、必威安泰等企业构成动物高端疫苗矩阵,并配套出台合成生物和生物医药专项政策。

河北石家庄正定依托将兽用疫苗作为产业新赛道,在兽药产品研发备案、跨境技术合作、动保产品进出口等方面先行先试。

山东青岛城阳构建起以兽药产业为核心、以兽用生物制品为特色的现代动保产业体系,推动兽用生物制品产业集群化发展。

此外,湖北将生物兽药和农药并列,推动重大动物疫苗、疫病检测试剂盒和兽用生物制品的产业化;黑龙江提出做大兽用生物制品产业链,开发新型畜禽疫苗和宠物用高效疫苗。江苏则在微生态制剂和中兽药等兽用抗菌药替代产品上有所布局,近年有2个微生态制剂和4个中兽药获得新兽药注册证书。

农业微生物与合成生物制造:湖北“首倡”,湖南、四川、天津、安徽加速卡位

农业微生物是生物农业中政策集成度最高的省域赛道,湖北具有先发优势。除前述六大赛道和专项资金外,湖北还推动组建了覆盖生物农药、生物兽药、生物饲料、生物肥料、生物制造、生物修复剂六大领域的产业联盟,联盟企业成员达103家,并配套“一核多极”的空间布局和“企业+高校+平台”的市场化转化模式。

合成生物制造正在成为生物农业的前沿延伸方向,多个省份将其作为未来产业抢先布局:

  • 湖南以常德为核心创建国家级合成生物制造产业先导区,津市基地聚焦生物农业、生物食品、生物制药、生物特种化学品,安乡基地以生物基材料、生物健康、生物农业为方向;常德还出台了国内首部合成生物制造领域地方性法规。湖南“十五五”规划进一步提出“前瞻布局农业合成生物、新能源农机等未来产业”。

  • 四川以蒲江为核心载体,构建“应用导向、全链协同、本土赋能”的合成生物发展模式,联动成都合成生物产业园等载体,打通“研发--中试--产业化”全链条,并将生物制造列为“十五五”农业五大攻坚领域之一。

  • 天津与北京(中国农业大学)共建国内首个农业合成生物与生物智造科创园,落地武清,由院士领衔,定位为农业合成生物策源地和百亿级产业转化枢纽;天津“十五五”将生物农业列为四大核心赛道之一,叠加蔬菜生物育种全国重点实验室等平台。

  • 安徽依托安徽农业大学先行组建生物制造学院、合成生物与生物制造研究院,推动从“智慧育种”向“绿色智造”的全链条延伸;合肥生物制造省未来产业先导区以“一院一基地一园”为架构,布局合成生物创新研究院、中试基地和制造产业园。

  • 河南南阳依托牧原实验室和西湖牧原合成生物研究院,利用年产生物质原料超3000万吨、秸秆超1000万吨的原料优势,打造生物制造产业创新高地,聚焦未来食品原料、农业可持续生产、高效工业菌株等方向。

  • 云南在“十五五”未来产业布局中,将生物制造列为四大前沿赛道之一,聚焦绿色农业方向,攻关底盘细胞设计、高值天然产物合成、非粮原料替代等技术,目标是从“生物资源大省”转向“生物智造强省”。大理则具体布局生物育种、合成生物、绿色农资等五大方向。

叁

三层已定型,胜负看接口

省域布局已形成“三层结构”。顶层是平台型省份——北京、湖北、河南、广东,手握国家级实验室、大科学装置或省级专项法规,争夺标准和策源能力;中层是集群型省份——黑龙江饲用氨基酸、呼和浩特兽用疫苗、江苏生物肥药,靠产能和供应链深度筑壁垒;底层是应用型省份,将生物农业嵌入绿色农业、未来产业或招商框架,单点突破但缺系统政策工具。三层并不互斥,资源正加速向“有平台、有专项、有基金”的省份集中。

协同关键不在“分工”,而在“接口”。育种上游在南繁和崖州湾,中游在河南、湖北、四川实验室,下游在黑龙江、新疆、甘肃制种基地;堵点不是缺规划,而是种质资源、试验数据、品种审定和制种订单接口不通。黑龙江氨基酸和玉米副产物,需广东、江西的未来食品场景与核心菌种技术消化增值;呼和浩特疫苗产能服务全国牧场,但P3实验室和菌种资源若只服务本地,集群溢出效应会被锁死。

产业趋势正从“替代”走向“重构”。生物农药替代化学农药、微生物蛋白替代进口大豆、合成氨基酸替代饲用豆粕,仍是当前政策主叙事;领先省份已往下一层走:湖北把农业微生物做成六大赛道体系,广东把未来食品做成消费场景,河南把合成生物嵌入养殖原料安全。下一轮分水岭,不在引进多少项目,而在谁能把生物制造成本曲线打到传统路线之下。

附

各省在生物农业的布局情况

注:部分省份的生物农业布局嵌入绿色农业、生物制造或未来产业等综合性文件,专项政策强度存在差异。

总体来看,北京、湖北、河南、广东偏向“平台策源型”,黑龙江、内蒙古呼和浩特、江苏、山东偏向“产业集群型”,其余多数省份以生物育种或特色物种为切入点,呈现“单点突破、嵌入发展”的特征。

资料来源| 中国发展网,科技日报,新华网,各省政府官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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